接触到两首哈萨克民歌的真实内容，让我对从中亚到波斯的民歌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。

可悲的时代

第一首是被改编成《在那遥远的地方》而旋律熟悉的歌曲原唱，由歌手Gu’lnur A’bdikarim演唱，经名为petitesouris01的视频博主字幕翻译，歌名为《可悲的时代》。

我的恋人留在了那遥远的地方
上马的时候也未能告别
哎，这可悲的时代

世界像柯尔达拉沙漠延伸无尽
人人都说世界广大
可为何又这般狭小
哎，这可悲的时代

最初的震惊是，原来歌曲讲的是与《在那遥远的地方》完全不同的内容。《在那遥远的地方》说的是对一个草原姑娘的浪漫思念，而《可悲的时代》表达的是因战祸离乱而失去爱人和家园的悲哀。你不由得对比一下就会觉得，前者轻薄得浮浪，后者厚重得催泪；前者是旁观的戏谑，后者是悲惨的受害人。然后你就不得不想到那个改编者某宾的动机和态度。作为个体音乐人，在没有感同身受的情况下旁观的戏谑，本可以原谅，可一大批文人将其往天上捧，奉为时代歌王，那可不是情趣低劣，就是别有用心。查验一下为某宾叫好的始作俑者都是什么人，对比一下贬斥和翻案的动机，其实就很清楚了：是从对马匪的态度不同来的。

对背景一无所知的听众跟着喜欢《在那遥远的地方》，附和某宾为西北歌王，这都情有可原。可某宾自己不可能不知道原歌曲是带有民族悲情的，他怎么能把它改编成卿卿我我的纯情歌呢？某湾里扎堆的文化名流不可能不知道背景，他们为什么热捧一个蹩脚的民歌采风和改编者？他们憋着坏几乎是可以肯定的。

作为民歌采风和改编者，首先要对所民歌和该民族应有最起码的尊重。你可以对某人、某国甚至特定时间段的某民族不尊重，但不可以对其生存方式和苦难经历有所轻薄。其次是改编后的歌对其受众要有原作相似的效果，也就是相似的情感和情节。情感源于态度，只要出于尊重应该不会有大偏差。而所谓相似情节之说，是基于民歌是以最便于记忆的方式，也就是故事的形式，存续的。改编也好，翻译也好，保留和突出故事线索是艺术效果的要务。在确认故事的角色和线索后，就必须致力于细节的一致性，为此不惜改动词句。在此有必要声明，所有的歌曲都不适合所谓的翻译，只适合诠释或改编，像民间歌手那样改编传唱。为了让异地受众能感受到尽可能类似的效果，也需要对词句做相应的篡改。

具体到哈萨克民歌《可悲的时代》，首先petitesouris01的态度毋庸置疑，读译文能感受到的歌中哈萨克人遭受战乱，流落迁徙的苦难。首先，我确定的歌曲内容情节是，歌唱者因战乱与心上人不告而别成永别，故乡难回，思念难断。既如此，歌曲开头两行歌词：

我的恋人留在了那遥远的地方
上马的时候也未能告别
哎，这可悲的时代

尤其第二行，如果能表现出因战祸别离，于突出情节或呼应后文都会更好。比如可改为：

仓皇跨马，竟未留一句道别

再说主题句“这可悲的时代”，由于“可悲”除了有“让人悲哀”的意思外，还带有“荒唐可笑的”常用外延意思，而歌曲要表达的完全没有第二种意思，所以不如直接用“这悲哀的时代”或“这残忍的时代”。

再来看歌曲译文第二段：

世界像柯尔达拉沙漠延伸无尽
人人都说世界广大，可为何又这般狭小
哎，这可悲的时代

第一句以小喻大，是不合理但非常有特色的民歌造句。第二句理解起来意思有点含糊，“人说世界大，其实很狭小”可以是说“世界之大却无我族容身处”，也可以理解成“走到哪里都走不出心中的故乡”。不过前者似乎意思更深沉，因为裹挟了民族情感。不知该不该改的更明确，也不知该如何改，但似乎句子应该缩短一点。句子短，更耐寻味。比如：

都说世界广袤，又为何如此狭小？

看第三段：

迁徙的队伍翻过茫茫的雪山
我们曾是挤着骆驼奶的幸福民族
哎，这可悲的时代

这几乎是史诗般记录了如今生活在中国西部的哈萨克族，是如何迁徙来到这里，生活方式有了略微不同的改变。这种表达无可挑剔，是民族经历淬炼出来的，非个人才之所能及。

最后一段：

故乡真的已经远去了吗
苦难的人民在骆驼的叫声中四处流亡
哎，这可悲的时代

第一句仍存在不同的理解，是渐渐“忘记故乡了”，还是“回不去了——回去未必被接受，也很难再适应”？当然后者更深刻，但也许两者兼有更好，只是这种兼义的含蓄怕很难被扑捉到。第二句既与前一段“挤骆驼奶”的美好生活被打碎呼应，也确定了匆忙离别的原因，所以第一段里简单的“上马”要改成“仓皇上马”。

真正的民歌手传唱是用自己的话讲原作的故事，抒发相同的感怀，而这就是我给歌词译文的原则。也许不该叫翻译，反正比那些一个词一个词给你翻字典的人更堪称翻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