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了忧患意识,民歌还能唱什么?除了男欢女爱,还能唱什么?在幻想国际化和本能的驱使下,还能唱什么?
怎么说来着?饱暖思淫词情调,患难才能出千古绝唱。南唐李后主应该更擅长后庭鲜花,留给世人的也只剩下国破家亡的名句。谁耐烦去听别人的幸福?都只愿旁观他人的灾祸。再接一俗话常理:幸福的大抵相似,不幸的千奇百怪。
当全世界人民都腻在男欢女爱的情愫中,不再有忧患意识了之后呢?……这不是人家设计奶头乐要的结果吗?你觉得人家没有干预,那是因为你没看出来。人家只需要宣传扶持特定的国际标准——华丽的视觉效果,纯器乐的技巧,简单原始的情调……你自己就积极行动起来,实现无脑化了。
所以当我在网上努力寻找《浮生若梦》那样有民族感和历史感的其他歌曲时,就会发现非常困难,加上不通中亚国家各种不同的语言。能找到的大多是华服利器,貌美高清的抛光“瑰宝”,各国各地大同小异的纪念品。
我不是说不能歌唱爱情,只是受不了清一色就那么点小猫小狗的感受,尤其受不了有人一辈子唱那么点事儿,有人只认得那么点题材,平台上只有那么点事儿霸榜……
难得发了一大通牢骚,我要说的是循声西行在很多国家那儿只能找到卿卿我我,只能在卿卿我我中挑还有所特别的。也许这就是其国情民族性的体现。
首先是格鲁吉亚的国家宝藏艺术家Rouben Hakhverdyan创作的一首情歌《爱的深秋》。这首歌可以说是歌曲故事极简化的范例,我们只能得到主人公那年秋天丢下姑娘离开,如今追悔莫及。歌曲的重点在于如今的愧悔,至于两人当年发生过什么,为什么分手,结果又是什么,全都没有交代。从愧悔的词句中隐约还能看出,分手是因为男主男少情况,他甚至没有过告白,撇下姑娘独自在街头啜泣……往事的极简导致眼前的细节分外耐人寻味——还能这样修辞!
可能只是懵懂中尚未开始的结束,也许只是青春期少年痴傻的单恋,可一旦触动听者,你就会觉得浓得化不开。也许正是因为原本懵懂混沌,写的时候才需要极简化,再用繁复美艳的描写从旁反衬才有的效果。当然最有诱惑力的是歌曲的旋律和开头的吉他段子,像梅葆琳·卡特的《野林花》和马克-诺夫勒的《罗密欧与朱丽叶》一样独具特色,过耳难忘。
其实格鲁吉亚是一个擅歌的民族,网上并不难找,他们的歌听起来有种别样的亲切感。Rouben Hakhverdyan老辣的叙事感,让我不禁想到,后成为斯大林的青年就曾是格鲁吉亚成名的诗人。
其实想想,中亚和阿拉伯国家都是在男女关系上很保守的,男欢女爱的歌曲没有更复杂的基础,停留在单相思和臆想出的故事情节应该是主流。这其中,分手就是最容易展开想象的戏剧化冲突。一首哈萨克现代民谣《心碎的歌》就将Rouben婉约的故事细致拆白了,那个姑娘,在某一夜嫁给了一个老富商,多年后甚至有了孩子……这情节固然与时俱进,令人愤慨,但把故事讲劈叉了。倒是一位伊朗女歌手坐在家门后小溪边,她演唱的分手故事片段格外亮眼。因为它是从“那个女孩”的角度讲的,所以无论怎么细腻都恰到好处,也可能因为是片段:
我伤了你的心,你也伤了我的心
你看到我哭了,却还是选择放弃
你说的最后一句话让我想明白了
你看上我什么,除了你感兴趣的
你先别走,我没说完,安静听着
你欠曾经的你自己一个世界
那个当时不想淋雨的人
眼前的天空曾让他平静
你有权利离开我,但是
你不该在这个时间走
我爱你这么深
这成了你走得轻松的原因
我向全世界的人隐瞒了你看到“你先别走,听我把话说完”,一个波斯女子的形象跃然眼前,与熟悉的《走西口》里那个含蓄的姑娘形成了鲜明的对照。“你欠曾经的你自己一个世界”其实就是“你还没兑现曾经许下的诺言”这种情理之下的问话,不知是表达特色还是翻译巧合,总之很微妙。“当时不想淋雨的人”意兼比赋,可能是相识场景,也可能兼比当时处境落魄。
不知歌曲是不是名为Tina的这位女歌手所作,但一定出自位女性歌曲作者的手笔,因为男人很难换位这样思考。尤其最后说偷情是出于爱,而偷情却让渣男轻易脱身。
我不知道在阿拉伯世界涉及情爱的民歌和现代流行歌曲,其最大的主题该到底什么,还没得机会涉及更多,分手情结是我凭空猜想的,当然也不完全是凭空,是个人狭隘认知的基础上分析得来的猜想。我很有兴趣去采集更多的歌曲来印证,只可惜再也不敢分心。还有个题材是什么来着?单相思。
我们来看流传甚广的民歌《回眸瞬间》,我参考阿语中译文和英语译文演绎出来的歌词:
在她回眸的一瞬间
在她回眸的一瞬间
天哪,天哪,天哪
青春和娇媚如电击
天哪,天哪,天哪
她美得让我意乱情迷
我要如何才能亲近她?
天哪,天哪,天哪
散尽千金也心甘情愿
天哪,天哪,天哪
在我沦陷那一瞬间
在我沦陷那一瞬间
仿佛山间草的地上
流过的一道清泉
她的温情金钱难买
天哪,天哪,天哪
我浓重的期许和愿望
我内心深处唤起的爱
谁能帮我解脱困境?
谁能帮我解脱困境?
天哪,天哪,天哪
唯有那美姬的主人
天哪,天哪,天哪我强调了歌者作为角色的特殊身份:被舞姬迷倒的富商。也不知是综合各种译文理解有误,还是与古老文化的内涵暗合?角色突出了,但共情的频道缩窄了。也就是说,这样设定角色与大众情感认知何干?
转念想,也许可以不唱成舞姬与富商,而仅仅是大巴扎上惊鸿一瞥。唱者是谁,添加谁相关的环境和角色渲染,这样不就普适了所有人等一见钟情的体验?——歌词是一个动态可套词变化的模板。
但说一千道一万,阿拉伯世界的男欢女爱歌曲因文化限制,不大可能有太复杂的变化和有特色的故事。如此一来,倒不如局限在舞姬与富商的角色设定中,反倒更显民族特色。
